拉赫曼:特朗普的崛起向世界展示了美國民主制度的種種缺陷。特朗普現象背後的“美國病”重創了西方的聲望。

怎麽會這樣?美國總統大選辯論本應體現美國民主的最佳面貌。但實際上,第二輪希拉里對特朗普的辯論卻圍繞著齷齪的性騷擾指控、威脅、謊言以及相互的鄙視打轉。

特朗普一度誇口稱,如果他執掌法律體系,希拉里將會“在牢里”。在羅伯特•穆加貝(Robert Mugabe)掌權的津巴布韋,總統的政治對手才會被投進監獄。美國本應依從不同的標準。

上周日晚間的場景不僅僅讓美國難堪。美國被普遍視為“自由世界的領導者”,因此特朗普的崛起有可能破壞全世界民主體制的聲望。

這種破壞不僅僅局限於理念的世界。以日益自信的中國和俄羅斯政府為首,威權主義和反美主義正高歌猛進。一個強大且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國本應居中統籌世界各地民主國家的回應。但實際上我們看到的是第二輪特朗普對希拉里辯論中令人沮喪且難堪的場景。

即便在當前的糟糕狀態下,美國總統辯論也表現出了一些讓美國政治獨樹一幟的戲劇性和活力。世界各地無數人觀看並討論這場辯論。中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下一次全體會議將不會吸引同樣多的觀眾。

同樣,無論是中國的習近平還是俄羅斯的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都不會遭受美國政客經常遭受的那種無情質詢。事實上,上周俄羅斯國家杜馬還送給普京450朵玫瑰,祝他生日快樂。

然而,即便如此,第二輪總統大選辯論仍然對美國民主制度的形象影響極壞。從某些方面來說,特朗普實際上將俄羅斯和中國政治的一些有害特質引入了美國。西方民主體制的優勢之一是,出版自由和公開辯論理論上會讓謊言無所遁形。然而,特朗普的謊言就像連珠炮一樣接連不斷。他的方法似乎是創造混亂,把真相埋葬在一堆謊言當中。這種方式正是彼得•波梅蘭採夫(Peter Pomerantsev)在《一切都是假的,一切皆有可能》(Nothing is True and Everything Is Possible)這本題名貼切的書中描述的、當前俄羅斯宣傳系統的特徵。

中國對美國民主意識形態的挑戰更為微妙,或許也更為危險,因為與俄羅斯不同,中國可以理直氣壯地宣稱自己是一個治理良好的國家。按購買力平價衡量,中國是全球最大的經濟體。中國人辯稱,他們的體系在經過數十年的嚴格評估之後才會擇優選出領導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經過多年地方和不同職務工作的磨練之後,才攀至國家權力頂峰。他由同僚而非選民認定有資格治理這個國家。

中國人迄今還未宣稱,他們的體系應當應用於全世界。但他們的確日益譴責那些主張在華夏世界里(比如在香港或台灣)實行更為自由的政治體系的人士,將他們稱為尋求“散播混亂”的美國代理人。俄羅斯或中國那些四面受困的自由主義者,需要從一個運轉良好的美國民主制度身上獲得支撐和鼓勵。事與願違,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催生了特朗普的體系,此人的政治風格更像普京、而非奧巴馬。

最近我在北京聽說,許多中國官員非常期待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因為他讓美國看上去非常糟糕”。相反,看到一個像特朗普這樣的、主張“美國優先”的反復無常的自戀狂入主白宮,世界各地的美國盟友將會非常沮喪。

當然,美國政治之前就出現過反派人物和鬧劇。我小時候關註的第一樁美國政治大醜聞是“水門事件”——該事件中也有一個大“反派”,說了一些令人不齒的話,被秘密錄下。水門錄音帶讓美國公眾認識了“此處臟話已刪除”這個說法。許多美國人對時任總統理查德•尼克鬆(Richard Nixon)的滿口臟話和不恭感到震驚。但最終美國體系(法庭、媒體和國會通力協作)對尼克鬆的處置方式還是令人印象極為深刻的。此外盡管尼克鬆有種種缺點,但沒有人懷疑他擁有擔任總統所需的經驗和智識。

相比之下,特朗普顯然不夠格擔任美國總統,他使得美國體系陷入了混亂,讓媒體和共和黨都身陷危機。逾40%的美國人以及大多數白人都很可能投票選特朗普,這一事實表明,美國陷入了極大的麻煩之中。時至今日,誰都可以列出導致了這種病態的病因——經濟停滯、不平等、非法移民以及社交媒體的興起——但這種病態的後果威脅到了全世界民主制度的聲望。

如果希拉里最終入主白宮,整個西方國家將會如釋重負,而莫斯科(或許還有北京)會感到悵然若失。但有關這場選戰的記憶將很難消除。它向其他國家展示了一個混亂、分裂、受騙的美國。結果是,它已經對西方的聲望和力量造成了重創。

譯者/鄒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