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斯:世界處於關鍵時刻。冷戰後的世界秩序不切合中國崛起的地緣政治現實。西方應該調整以適應新現實。

仿佛就在前天,富裕的民主國家還按照自己的觀念構想了冷戰後的世界秩序。如今它們正從世界退縮。按照它們的構想,新秩序將會有3個支柱。作為一個溫和的霸主,美國將為國際和平背書並推動自由民主的傳播。

歐洲將向鄰國及其他國家輸出後現代的一體化模式——還記得關於東盟很快將和歐盟一樣的預測嗎?日益衰落的俄羅斯將和中國以及東半球和南半球的新興國家一起認識到,成為西方設計的體系中的利益相關者符合自己的國家利益。

這就是當時的情況。如今,美國還算是頭號強國,但今年11月無論是希拉里•克林頓(Hillary Clinton)還是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贏得總統大選,美國國內的政治沖動都是從世界退縮。

歐洲正忙著填補自身一體化項目的裂痕,無暇關註其他地方的情況。由於接連陷入危機——歐元區危機、移民潮以及最近的英國退歐——歐洲大陸失去了戰略思考能力。與此同時,中國和俄羅斯無意接受美國制定的規則。

結果發生了什麽?伊拉克戰爭本應彰顯美國巨大的影響力,結果卻展示出其力有不逮。2007年至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無情地暴露了自由資本主義的缺陷。

隨後的歐元區危機讓歐洲的一體化夢想破碎。中國的增長超過所有人的預期,加快了全球體系中的權力重新分配。

現在的共同主題是民族主義。在美國,這是(一些人挑釁地說)以“美國優先”的孤立主義的形式存在的。對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來說,武裝復仇主義與俄羅斯的現狀有關:從軍事以外的其他所有維度來說,俄羅斯都是實力疲弱。

歐洲沒有吸取歷史的教訓,如今民粹主義興起,並出現了匈牙利總理維克托•歐爾班(Viktor Orban)等“縮微型”威權人物。中國希望消除100年的屈辱記憶。你可以說它們現在都是威斯特伐利亞的<i>(威斯特伐利亞和約是指於1648年10月24日分別在神聖羅馬帝國明斯特市和奧斯納布呂克市(威斯特伐利亞區)簽定的一系列和約,標志著三十年戰爭的結束。威斯特伐利亞和約在歐洲大陸建立了一個相對均勢狀態的格局,但這種格局並不穩定,事實上,隨後的各國興衰更替以一種令人目眩的速度進行著。——編者註)。

這讓我想起了最近北京一個聚會上的深刻誤解和不信任。香山年度安全論壇是中國軍事和政治精英向全球發表講話的場所。對西方人來說,這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論壇,在該論壇上,歐洲人和美國人必須與東帝汶、柬埔寨、蒙古,當然還有中國的權宜盟友俄羅斯等國的人士爭奪上臺發言時間。

2016年論壇的主題是尋找“新型國際關系”。言外之意是,西方應該認識到,舊秩序已經成為歷史,現在是與中國接觸共同設計新秩序的時候了。

西方表示將會調整現有體系以容納中國,這反映出他們未能認識到,中國需要某種全新的秩序。最重要的是,作為現狀下東亞的外來者,美國應該調整以適應新現實。20世紀後半葉建立的同盟體系不切合中國崛起的地緣政治現實。

除了發表決心捍衛南中國海上的主張和利益的激烈言辭以外,中國的言辭還算溫和。中國尋求正和合作,並決心避免落入老牌大國與新興大國沖突的“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但新秩序不可能像舊秩序。

那麽像什麽?你在這種背景下聽到有人提議,以19世紀維也納會議上梅特涅(Metternich)的構想為模板,諸大國建立新的協調關系。或者是構建一系列的區域性權力均勢,美國和中國處於頂點?一種不太樂觀的觀點是,秩序將被組織渙散的混亂取代。

還有一種無所作為的思想——我們稱之為現實主義、務實主義或者更切合實際地說,是宿命主義。或快或慢,這個多極世界會找到新的均衡。這種觀點的擁護者辯稱,讓各國解決各自的問題和沖突。最終將出現新的平衡。

這種觀點的問題在於,最終可能太晚。中東戰火紛飛,俄羅斯希望顛覆冷戰後的歐洲格局,但大國中真正危險的引爆點是在東亞。綜合考慮朝鮮核計劃以及東中國海和南中國海上的地區性對抗局勢,不難發現美中競爭正在轉向對峙乃至更糟糕的局面。

世界處於關鍵時刻。冷戰後圍繞無可匹敵的美國實力組織起來、由西方設計的全球機制和多邊規則的格局已經受到削弱。實力至上主義與法治原則沖突,民族主義與國際主義沖突。

一些人認為,經濟彼此依存的簡單事實將會讓世界轉危為安——沖突只會產生輸家,沒有人能成為贏家。但形勢可能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在最新的年度報告中將政治風險列為世界經濟的最大威脅,這並非偶然。自由的經濟體系首先依賴於全球安全秩序。

譯者/鄒策